老大的眼神

話說三十年前的車籠埔以訓練非常嚴格著名，新兵進來有一半想自殺，尤其是台北兵，受不了訓練壓力於是成為逃兵。彼時彼方當班長的我常常要坐國光號到台北把逃兵抓回來。

有一個兵，彰化人，不逃，但是裝瘋賣傻。長官也認定他是裝的，不是真瘋，於是處處刁難處罰他。他隨地大小便，常常大在床舖上，長官懷疑他時他竟然吃自己的屎給長官看。我覺得很困擾，因為我不僅要派一個倒楣的兵看住他，清理善後他的胡作非為，還要帶他去看醫生。於是我昧著良心報告長官我觀察的結果是真瘋，醫院也開出證明說他精神異常，得以退役，此時，他已經裝瘋賣傻了三個月。

退役的那一天，我送他到營區門口，他的媽媽站在不遠處準備接他回去。我說：「我時常觀察你的眼神，你不是真的瘋子。」他說：「班長，對不起！我一定要離開這裡，我是XX的角頭，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回去處理，無法度待到退伍。」

我至此至今再也無緣見過有誰有像他那樣的眼神：堅決而篤定！那是一種不外露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