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也不會打電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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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太太的來電一直是我老婆對我最感冒的一件事，她甚至懷疑我跟X太太存在著某種曖昧的關係，天哪！她已經老到可以當我的娘。我最狼狽的時候是：X太太不停的打電話來，我老婆不停的跟我吵，唉！我真想去看心理醫生。

還好我必須不斷的出國，我的耳根可以獲得暫時的清靜。在出國的那段時間X太太照樣打我的手機，我無法拒絕一位無助的老太太，所以她問什麼我都會奈住性子回答。這樣的關係已不知維持了多少多少年，我其實已麻木不仁，我機械式的每天多次回答她今天什麼時候有貴人，明天的希望在哪裡。X太太莫名其妙成為我每日生活中的一部分。

後來，我老婆似乎也認命了，有一次接電話兩人竟然有說有笑起來了，不過大部分的時間老婆還是埋怨的，有時老婆也認真的檢討是否上輩子欠了X太太什麼債，這輩子必須承受她每日的疲勞轟炸，而且感覺上這事將永無止盡。

有一次，我與老婆感到無比的沮喪，因為X太太鬧自殺，多少多少年來我已經盡力的任由她打電話了，她還是如此的想不開，我有點悲從中來。X太太從鬼門關回來後休養了一個多月，這一個多月她都沒有打電話來，我跟老婆竟然開心不起來。

聽說在春、秋兩個季節交換的時候因為大地的磁場不穩定，人的精神狀態也會受到影響而變的焦躁浮動，這個時候精神科門診量會增多，街頭上匆匆的行人愁容滿面。我一定也受到秋天的影響，據我老婆的觀察我得到了大腸激燥症，天哪！我多麼的希望我的壓力可以反映在情緒上，這樣我就可以師出有名亂罵人，而不是反映在我可憐的大腸上，我不想虐待我的大腸。

這個星期天，我老婆跟她的妹妹開心的繼續拼週年慶，X太太打電話來，語氣是駭人的絕望，我感覺事態嚴重，立刻通知她的一個親人，多少多少年來我跟她的距離竟然是如此的遙遠，她的那一位親人竟是我跟她之間唯一的聯繫，除此之外我對她的一切一無所知…

但，一切都來不及了，隔天我已在上海接到了X太太的噩耗，這天我的手機似乎沒有停止過來電，X太太的先生、子女們甚至其他的親朋好友都打來問我為什麼她要走上絕路？為什麼她捨去生命之前唯一的一通通聯紀錄是我？他們懊惱著沒有及時伸出援手。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我與她非親非故，在命理上我是一個希望的提供者，希望她熬過每一個艱難的時刻，我一直以為存在下去就會等到機會得到重生。
本想這個行程結束之後去給她上個香，但她的告別式匆匆的結束，想想我跟她的關係真是最遙遠的距離。我的老婆錯愕得無法釋懷，覺得永無止盡的疲勞轟炸竟然戛然而止。

唯一跟我有過交集的她的親人來電告知她的感傷，我淡淡的說：這是她的選擇，或許她想的很清楚了，我們無法體會她的決心，她被追債十幾年了，再也無處可藏了…

其實，只有我最了解她，她的命宮是太陽星獨坐巳宮，連續兩個大限太難堪、連續三年的流年太難熬，大家都不是她，無從體會她已經精疲力盡。我知道她跟我一樣是個一肩扛起，全力付出的人，從不打算替自己留後路，別人看到的是她對命運的屈服，我看到的卻是她對自我的完美的堅定與執著。

常有人問我：「如果當時我的決定不是如此，我是否會有不一樣的人生？」我是絕對的宿命論者，所以我的回答都是：「因為命運的安排，所以你一定會下當時的決定，你的人生不會不一樣。」X太太的事件讓我對人生有了新的體悟：原來處在人生的高峰或盪入人生低潮的人都要牢牢的記住一定要替自己留後路…娑婆世界本就不完美，千萬不要追求完美的結局。

十八歲的安德烈問他的MM龍應台：人生裡最讓你懊惱、後悔的一件事是什麼？哪一件事，或者決定，你但願能從頭來起？MM龍應台的回答是：安德烈，你我常玩象棋，你知道嗎，象棋裡頭我覺得最「奧秘」的遊戲規則，就是「卒」了。卒子一過河，就沒有回頭的路。人生中的一個決定牽動另一個決定，一個偶然注定另一個偶然，因此偶然從來不是偶然，一條路勢必走向下一條路，回不了頭。我發現，人生中所有的決定，其實都是過了河的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