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後七日」
你離世的第十年某日,你的朋友切達庫因為思念你,說要來找我,我才發覺我的行事風格,我算命的依歸,原來是來自於你。
「先求自保再求火力發揚」,怎樣才能「贏多輸少」……在牌桌上,你的態度一向是如此,切達庫是你一生的好友,他說你在打牌的時候是如何的理智,一拿牌就知道這牌是贏面還是輸面,輸面的牌開始就得放棄進攻尋求自保,再期待下一局的牌,不是每一局的牌都值得期待寄望……八十歲的切達庫說著說著,又說到政治去,政治說著說著,最後還是懷念起已經離開人世很久的你。
切達庫是鎮上醫生的小孩,而你是工人的兒子,那又怎樣?靈魂的乾淨、友誼的真誠與否,不是身份地位財富來裁定。
因為不想求人,所以你一直做到滿65歲,虛歲叫做67歲才退休。工作了45年,你領了國家263萬的退休金,十八趴,每月利息39450元,跟退休前的月薪相差無幾。45年前的月薪是70元,幾十年來用微薄成長的月薪養活ㄧ家九口。大家皆以為你可以享清福了。但是不過三年,你就回到老天爺的身邊去了。
你說,當年這稀微月俸怎麼養活一家九口啊?!於是下班後就上牌桌,如果運氣不太背,以你的智慧當然是贏多輸少。於是,就這樣在戒嚴的時代,(公務員不行賭博)全家配合的候傳著,警察來查訪,你立馬起身,大部分是你老婆或已經成長的長子立馬坐下你的位置,警察也沒輒,於是靠著牌桌上贏來的蠅頭小利,送終了你的父親養了一拖拉庫的小孩。
己卯年正月,你的六個小孩的流年,皆遇哭虛星。
白衣煞。主有傷心落淚之事。
「父後七日」的女主角是在七日之後,悲傷才真正開始。可我,在你嚥下最後一口氣時,悲傷的心就像潰堤的海岸,直至切達庫來找我,我才知道我從沒有修護過這潰堤的心……
正月,沒有下葬的日子,你就這樣擺在客廳裡一段時日,錄音帶日日誦經,而我夜夜守靈,我想你的靈魂總會回來,並沒有,你沒有回來過。這多麼的像你呀,你從來沒有眷戀過什麼,總是瀟灑地來去匆匆。我還小的時候,寒暑假,你帶著我到處出差,信義的梅花初蕾滿枝枒、國姓的梨花正帶淚、阿里山的櫻花簇擁著盛開……你不曾駐足片刻,頂多買一枝水里的枝仔冰解渴、買幾根集集的山蕉乾回家給老父吃,你心裡想著:家裡庭院的十幾株楊桃花已經掉盡,長出的幼果要趕緊套袋……
我想你應該是覺得,既然已離開塵世,就要快快到阿彌佗佛西方極樂世界那裡報到,以免誤了時辰。所以,你沒有徘徊紅塵,未曾回來俗世。
你出殯那日,孝女白琴來哭喪,那孝女白琴正是天哭天虛星坐命宮,她披麻帶孝哭得驚天動地,使得眾人傷心落淚,更使得你的未亡人我的母親感動讚嘆不已,交待我們這些不孝子孫,以後她的後事也要比照辦理。
我是在你離世之後,才特別注意哭虛這兩星的。
你還記得那個省議員嗎?你住在隘寮的好朋友的小孩,好不容易考上了鐵路局的特考,在等待分發的日子裡去打工,傷了大姆指。鐵路局的人拒絕了他,說有本事叫省議員來喬。我算命早早就算到了省議員,省議員的力量很大,讓你那朋友的小孩,依法進去了鐵路局。
你十分以我為榮,且你秉著「此令不用,過時無效」的一貫理念,遂令我替你去公賣局買省議員才能買到的酒,到處去送人,當時的你,好不風光。
告別式時,已選上立法委員的省議員,也來捻香。如今她的兒子也成了議員,她的政治生涯又得以繼續延續。
你的眾子女跟未亡人,決定在你離世之後,每次聚會都要在牌桌上摸八圈來懷念你。
但是,我再也無法坐上那曾是我展現智慧的戰場,那曾熱愛的方城頃刻間,瓦解。
直到切達庫來找我,說起你打牌的過人智慧,我才體悟到,原來,你不讓我找尋你的身影,逝者已矣,而來者可追。我突然確定我的哭虛星得到安撫與超渡,在夜空中隱隱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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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36
VEY
heid
🔒 這是一則悄悄話,僅老師可見。
張崧祐
親自來或是來電,論命的費用一樣是4000元。
請事先用電話預約。
謝謝!